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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疾车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9:18:30
不知从何时开始,我乘上了这次列车,没有始点,没有终点,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梦中醒来,我便开始了在这次列车上的旅程,而这个梦的源头,永远无从追寻。
列车在黑夜中疾驶着,沿着无形的轨道,从玻璃车窗的缝隙中能听到呼呼的风声,间或也能听到有些异响,以及其它列车的擦肩而过,但我只能听到这些声音,打开车窗,列车外只有漫无边际的黑色,这种漆黑的颜色里饱含惊悚,饱含力量,对心灵永远有着巨大的冲击。
我一直固执地以为这次列车是仅属于黑夜和我一个人的,至少,我所在的这节车厢并非他人所有,因为绝大部分甚至几乎所有的时间里,整节车厢上只有我一个人。我平日里的生活起居都在这节车厢上,这里不仅有宽敞舒适的卧室,还有用以休闲和散步的宽广空间,当然,我并不是整日都无所事事,要想在这节车厢上一直生活下去,我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事情来做,而我的工作,便是打理好这节车厢里的一切事务,至于其它车厢,我从没有涉足过,并且暂时也没有涉足的打算。
我不知道这节车厢里是否有过白天,每次我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,这里总是无穷无尽的黑夜,或许白昼总是在我睡眠时悄悄流走,或许真的不曾有过。
车厢上偶尔会上来几个形单影只的路人,他们沉默着,眼神总是黯淡无光,脸上写满了旅途的疲惫。这个时候我总会靠向他们的近前同他们搭话,就像一个房间的主人招呼他的客人一样,虽然他们会在前面的某一站下车,但我知道至少我们曾相遇过。
北是目前为止在这节车厢上惟一能走进我的世界的人,她也是目前为止我爱过的惟一的女子。
同其他路人一样,北走入这节车厢的时候也显得疲惫不堪,华丽的衣着表面附着了一层薄薄的尘埃,她的表情淡然,仿佛肌肤深处隐藏着一种浓郁的忧伤,但她的那双眸子里面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深邃,像一种从未沾染过尘世风霜的清澈,又像一种能洞穿一切的成熟。从她踏上这节车厢的那一刻起,我便清醒的知道这会是我生命中永远无法取代的相遇。毫无疑问地,北也会深深地爱上我,因为我掌握着这节车厢里的气息,任何人的举止表情都会清晰地倒映到我的眼里,在这节车厢上,北需要我。
北来到这节车厢上,我会有一种新的生活,我决定让这里面的每一寸空间里都漾溢出活力和生机,让这里的生活显得疯狂和华丽。虽然在这之前我也一度使自己的生活疯狂过、华丽过,但那不过是一个人在一个空间里呆得太久,沉默和寂寞得太久,便禁不住想做点什么给自己的世界制造出一些响动,而北到来后我的生活的改变,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需要,也是我们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一种共同的追求。
很多时候,我和北都会在吧台上饮着一杯接一杯的鸡尾酒,这种酒是由我亲手调制的,我知道走进这节车厢里的每个人所喜欢的口味。北每次都会在这种味道里沉醉,眼睛里散发出一种苍凉的妩媚,每到这个时候,我都想深入到她寂寞的深层,试图得知她内心深处的忧伤,但她总会拥到我的怀中,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。
“为什么会叫‘北’呢?”我问她,她总会仰起头来,认真地看着我说:“深北落雁,插翅难飞”。她的声音在半醉半醒中折射出一种寂寞和辽远。
喝完酒后,北总会拉着我的手在车厢内奔跑,并在闪烁的霓虹灯下跳各种各样的舞蹈,她的长发随着脚步和身体的扭动在空中凌乱起舞,清一色的红的或白的舞裙起伏不定。她的笑声清脆嘹亮,时而也会发出尽兴的惊呼,这些声音从车窗的缝隙中传播出去,洒向漫无边际的黑夜里。更多时候,我喜欢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,看她肢体的释放中忘乎所以的姿态表情,并倾听着她的笑声和车窗外呼呼的风声混杂在一起的声音。
回到车厢,我们有时候会在广袤的黑夜中撑起白色的光亮,照彻房间里每一个黑暗的角落,然后褪却自己的衣衫,注视着对方赤条条的身体,就这样长久的对视着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,把自己的一切呈现给对方,呈献给黑夜之神。有时候,我们也会熄掉房间里的灯光,彼此看不到对方分毫,也看不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,然后便仅凭着全身的触觉在彼此的身躯上爱抚,试图来完成每一寸肌肤的融入。
北在我的身边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,但有时候我会感到一种莫名奇妙的失落,因为北的内心深处总有一层不为人知甚至不为己知的薄纱,薄纱遮蔽的背后,我难以得知。奇怪的是,北对我也会有类似的感觉,尽管我们努力地向对方呈现出自己的一切,但这层薄纱依然会不时的出现。我想,既然如此,又何必强求,我们所彼此拥有的一切已经足够。
北成了这节车厢上的第二主人,她随我一同招呼偶尔会乘上这节车厢上的路人,打理着这车厢上的一切,她逐渐熟悉掌握了这里的气息,对所有事务的处理也愈发显得游刃有余。而我和北的生活也慢慢地由先前的疯狂和 渐趋于祥和平静,但我知道,在这节车厢上,愈是平静的表象下愈是狂潮暗涌。
许多时日后的一天,北突然问我:“有没有去过其它的车厢?”
“从来没有,连想都没有想过。”我微笑着说,“我甚至不知道与它们相通的门扇在哪里,更不知道这节车厢之外还有几节车厢。”
北说:“这次列车共有三节车厢,每节车厢都属于你,而我们现在所在的是第二节车厢。”
我问北为什么会知道这些,北笑而不答,只是又拉住我的手开始奔跑,说想要到另外的车厢看一看,她的爽朗的笑声透过车窗的缝隙融入到漫无止尽的黑夜里。
我和北与列车前行的轨道背向而行,试图找到被落在我们身后的那节车厢。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所生活的这节车厢竟是如此宽广漫长,沿着灯光散尽的方向,我发现它竟有我陌生的角落,但我不会在这些角落中停留,我们只是一直往前奔跑,任脚步的声音在周围的空间内回响。
光亮一点点消褪了,我们的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,并不由自主地轻了许多,虽然没有光亮的指引,但我知道我该走向何处,因为冥冥中总有一种感觉在引导着我。此时北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,我牵住她的手慢慢前行。经过漫漫的行程和漫长的时间,通向另一节车厢的门扇终于出现,透过它,另一节车厢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。
站在门扇面前,北却犹豫了,面容上写满了焦虑和担心,我把她拥在怀中,轻吻她的额头,告诉她一切有我。
又是一个宽敞的空间,这节车厢仿佛更加宽广悠长,往深处看去,幽暗的光亮和华丽的色彩逐渐向远处延伸,渐渐黯然并淡褪成黑白的颜色,再往深处,一切又被笼罩到密不透光的黑色里。
我仿佛能感觉到之前生活的气息,仿佛能看到之前北和几个路人的身影,闭上眼睛,这一切触手可及。北说她也能感觉到之前的我的存在。这一切竟是如此神奇,但置身其中,我不会为这种神奇感到惊叹,只想一直向前走到车厢的尽处或者另一端。北却止步不前了,她说她看不到走向前方的路,她的眼前已经几乎是一片黑暗。
我把北紧紧地抱住,让她闭上眼睛随我一同往前走,我会把沿途看到的或感觉到的一切讲给她听,北勉强点了点头,在我的怀中有些瑟瑟发抖。
往深处走去,我感觉到了在北来到之前的那一段日子。我一个人在车厢上无聊而无助的生活着,表情却是湖水一般的平静,几个曾经的路人坐到我的身边,尔后又悄悄的离去,我不时地给自己制造出一些喧哗的响动,但喧哗过后,又是一个人寂寥的生活。
再往深处走,一些模糊不清的灰色的身影和往事向我袭来,我企图走向前将它们梳理清楚,但在我怀中颤抖不已的北已经不容许我继续前行,她说她已经慢慢地听不清我对她讲话的声音。
于是我开始拥着北的身体走向来时的路,我必须带她回到我们生活着的车厢。当我们穿过门扇走回去的时候,北便不再颤抖了,身体和思想上都慢慢恢复了平静,等到回到卧室的时候,北已经彻底恢复了,但她的脸上明显增添了几分忧郁和怅然。
北对我说:“看来我无法分担你一个人的过去,就像你永远不能走进我的曾经一样。”
我不知道该如何来回应她,刚刚所经历的一切竟使我分不清虚实,我的心也尚在模糊不清的境地里徘徊,所以,对于北跟我说的话,我也并没有十分在意。
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和北一直继续着两个人的生活,在渐趋于祥和平静的岁月中不断地追求着属于我们的疯狂、华丽和 。然而,北不再向我提及有关另外两节车厢的事情了,但它们却成为了我心中不解的疑惑。
当我从一个荒芜的睡梦中惊醒的时候,我发现北竟然不在卧室里,换作往昔,此时她总会安静地睡在我身边,表情无辜而美丽。我走出卧室,来到平日里我们经常呆过的地方,试图将她找到,但是一切的寻找却都是徒然,尽管如此,我并没有感到惊慌,我能感觉到车厢里依然有她的气息。
我突然记起自己还没有去吧台找过,而北是很有可能呆在那里的。然而,来到吧台前,我并没有看到北的身影,只发现吧台上那只她经常用的高脚酒杯不见了,我想她现在会坐在某个没有灯光的角落里独自饮酒,但她会去哪儿呢?她在平日里并不曾走向我陌生的角落,但我又突然想到了那一节被落在身后的车厢,或许她会去向那里。
我再次与列车前行的轨道背向而行,我想北很快便会在我面前出现。
如想象中的那样,我感觉到北的气息逐渐清晰,并同我保持着一段愈来愈近的距离。灯光开始黯淡,黑色扑面而来,我再次循着感觉往前走,并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,车厢内外的黑色逐渐融为一体,我听到车窗外呼呼的风声变得更加深刻有力。
果然,在通向另一节车厢的门扇前面,我终于看到了北的影子,但不远处的北在我面前竟显得如此陌生。她与平日里判若两人,神态和衣着都与之前不同,惟有她右手中的那只高脚酒杯能令我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北并没有发现我已经来到她的身边,我也不想惊扰她,我只想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,就这样一直看着她。
北跨过通向另一节车厢的门扇,表情严肃而淡然,她所穿的是一件我未曾见过的朱红色长裙,它在黯淡灯光的照射下却显得更加红艳华丽。她的长发从背后流泻下来,反射着灯光和长裙所散发出的光芒,托在右手中的透明的高脚酒杯里紫红色的液体摇摆闪烁。
这节车厢里的一切对我突然显得遥远而陌生,我只能感觉到北的存在,感觉一个真实的北与之前的北的神态举止在我身边,其它的一切,我仿佛一无所知,这与前一次我来到这里的景象截然不同,我努力地向前望去,除却北逐渐模糊的身影,周遭便是一片黑暗。此时,我记起了北在前一次与我来到这里时的情景,那时的她止步不前,蜷缩在我的怀中瑟瑟发抖,而此刻的我竟如同颤抖中的北,我感觉不到前面的方向,更看不到任何的光芒,脚步的前方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。
我不再往前走了,我只能目送北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,然后转过身,回到自己所熟悉的车厢里。
北再次在我面前出现的时候,我已经靠在吧台上睡着了,她轻轻把我叫醒,问我怎么会睡在这里。她已经换上了我所熟悉的一件白色的长裙,右手中的高脚酒杯也放回到了吧台上,我问她刚才去哪里了,她说她也只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而已。既然北已经回到我的身边,其它的问题我便不想深究,于是我又开始为我们调制鸡尾酒,鸡尾酒的气息醇香而浓烈,我们再次在这种气息中沉醉不已。
北的眼中再次散发出那种苍凉的妩媚的光芒,而且这一次的苍凉要远比她的妩媚多一些,此刻,我更加想深入到她忧郁和寂寞的深层,看她的灵魂到底对我和对她自己隐瞒了什么,但北依然拥向我的怀中,然后开始呼唤着自己的名字,那句“深北落雁,插翅难飞”的话也再次回响在我的耳畔,我闭上眼睛默默地感受着它,慢慢地似乎领悟到了其中的一些内涵,但我又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或动作来表达。
北仰起脸来用她那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我,静静地注视了良久,然后突然问我:“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?”
我沉思了一会儿说:“生命不过是一场徒然的漂泊。”
北从我的怀中挣脱出来,盯住我的眼睛认真地说:“生命是一个人华丽荒芜的舞蹈。”
言罢,北便爽朗的笑了,她的笑声依然是那样的清澈嘹亮,这笑声在车厢内回响着,并一如既往地洒向了车窗外漫无止尽的黑夜。
北拉住我的手,再次让我同她在闪烁的霓虹灯下狂舞,抛却一切有过的和未曾有过的东西,也不去理会有过的和未曾有过的感情。这一次,我们都是前所未有的尽兴,直到我累了,想拉她到吧台前休息一会儿,她却依然不肯离去。
我独自来到吧台前,欣赏着北绝妙的舞姿。北在我离去之后又把她所会的所有舞蹈重新演绎了一次,其中有几种舞蹈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,她面容舒畅,神采飞扬,柔美的身躯在霓虹灯下在我的眼睛里闪烁回旋,而她的眼神依然是那样的深不可测,仿佛盯住一个遥远的地方,然后就这样看着,看着,决不会轻易转过头来。
回到卧室里,我们在黑夜中撑起白色的光亮彼此注视良久,然后在一团漆黑中亲吻着相拥睡去。
当我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,北便彻底消失了。
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,怕自己会去面对一个早就既定的现实,怕在没有北的日子里自己会完全的不知所措。于是我开始在车厢里疯狂的找寻和奔跑,找遍每一个北可能走去的角落,在这一切都没有结果后,我又决定去向自己已经去过两次的那节车厢。我努力地控制自己像第一次那样向它靠近,脚步尽量缓慢轻盈,生怕再次陷入第二次走向它时的境地,而我所做的这些努力似乎都白费了,在第一节车厢里,我并没有发现北,我只感觉到她的影子一直在往车厢的深处行走,并慢慢地消失在了漫无止尽的黑暗里。
还有第一节车厢,对,还有北所说过的第一节车厢,虽然我从没有去过那里,但我决不会放弃在那里对北的找寻。于是我又开始沿着列车前行的方向奔跑,一刻不息。然而,通向第一节车厢的路好漫长呵,无论我怎样努力,却永远找不到它的尽头。不知跑了多久多远,我终于明白,除非我远远地超越列车在黑夜中前行的速度,否则我便永远无法到达那里。
北真的走了,而且我再也找不到她,我反反复复地在列车上呼唤着她的名字,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句话:深北落雁,插翅难飞。
是啊,“深北落雁,插翅南飞”!我想我到现在才真正领悟到了它的内涵,或许北已经化作一只南飞雁,飞向自己的天国去了,而我,应该衷心地为她祝福。
列车依然在黑夜中疾驶着,沿着无形的轨道,没有始点,没有终点,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梦中醒来,我便开始了在这次列车上的旅程,而这个梦的源头永远无从追寻。车窗外的风声呼啸过,呼啸着,夹杂着其它列车擦肩而过的声音。
或许以后会有其他像北一样的女子乘上我的列车,陪我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,或许北也会突然在我的面前重现,而我会一直呆在这里,在列车上慢慢变老,并同它一起化作黑夜中的尘埃。

共 5784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生命中的两个人邂逅,是缘。两个人相知相识一路走下去,是份。许多有情人有缘无份,不是不想,有时候是无法真正走进彼此的个人世界里,于是最后的离去,也就必然。小说通过“我”和北的爱情故事,试图在叙事的影子后面,展示给读者这样的一个潜在的但又不完全定型的道理。比较到位了。【责任编辑:寒鸦】
1 楼 文友: 2009-06-06 16:44:58 列车依然在黑夜中疾驶着,沿着无形的轨道,没有始点,没有终点,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梦中醒来,我便开始了在这次列车上的旅程,而这个梦的源头永远无从追寻。车窗外的风声呼啸过,呼啸着,夹杂着其它列车擦肩而过的声音。
_____小说的语句很美,欣赏了。动脉硬化中医的治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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